日 记 本：理智

作　　者：苍山的雪

2008-1-3 0:28:03 星期四 　收藏:

    今天又喝酒了。
    每到岁末年初，总有喝不完的酒。
    好多人都认为我的酒量大，其实我很讨厌喝酒，甚至很害怕喝酒，因为酒能伤身，因为酒能乱性。
    我说的伤身，指的是喝酒首先伤胃，其次伤肝脏、伤肾脏，再接着伤神经系统、伤血液循环系统。喝酒本身就已经损伤太多，更可怕的是喝酒的时候必然吃好菜，然后摄入过多脂肪积累在体内。所以经常喝酒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胃溃疡、脂肪肝，然后就是高血压、高血脂。
    我说的乱性，很多人一听就以为是性欲，其实这太狭隘了，乱性乱的是性情。喝了酒，可以把一个本来沉默寡言的人变成一个胡说八道的疯子，可以把一个本来欣喜若狂的人变成一个悲痛欲绝的可怜虫，可以把一个本来道貌岸然的人变成一个满肚子男盗女娼的猥琐之徒，当然也可以把一个本来坐怀不乱的君子变成一个丢人现眼的嫖客……
    我曾经在基层工作了两年，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，无论是多气派的正式筵席，还是多简陋的街边烧烤，我都习惯于和别人举杯痛饮，甚至一碗一碗地干，使我的酒量迅速飙升至公斤级，曾经让多少基层干部、山野匹夫对我这个名牌大学生叹为观止、自愧不如，进而推崇备至、恭维备至。我也曾经沾沾自喜地认为这就是贴近基层，和群众打成一片。但渐渐地，我心中越来越困惑，主要是两个问题，第一，为什么要喝酒；第二，非要喝这么多不可吗？
    关于为什么要喝酒，我到现在也想得不太明白。我想，要喝酒可能是因为想喝酒，也可能是因为不想喝酒。
    想喝酒的情况，主要是人们或多或少都有压抑的情绪，压抑到一定程度非要发泄不可，却又缺乏足够的动力，所以总在内心深处翻腾不休，就像岩浆在地下奔腾运行，总要寻求突破口一样，让人心里烦躁不已，喝了酒正好推动这些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，然后就把平时处于上风的性格全部颠覆，就像火山爆发，把平时的沃野千里毁于一旦，我刚才说所谓“酒能乱性”正是这个意思。
    不想喝酒的情况，主要是人们出于人际交往的需要，本来大家什么关系都没有，却为了某种金钱或权力的原因非要坐在一起，而且非要做到看起来像是朋友，大家本来都很尴尬，还好有酒这个好东西，可以让气氛热烈起来，渐渐地让人真的觉得原来大家果然是朋友，就像相亲一样，为了这样的目的坐在一起本来很尴尬的，但捏着鼻子憋着气看一场电影、逛一次公园后，感觉就不同了。
    那么，非要喝这么多不可吗？在很多人看来，喝酒是多多益善，越多越好，喝得多才是真英雄、才是好汉子，喝得酩酊大醉才是性情中人，才称得上豪爽、称得上真诚。我曾经也是这样认为的，现在回想起来却愚不可及。
    有一句俗话，叫做“湖南人不怕辣，贵州人辣不怕，四川人怕不辣”，当然这句话有很多版本，咱现在不去理它，反正这句话正代表了吃辣椒的境界，似乎越辣越好，害得一些从不吃辣的朋友们见到辣椒就退避三舍。其实我觉得吃辣椒也有很多吃法，比如，有糊辣、有干辣、有香辣、有麻辣、有酸辣，甚至还有甜辣，有的需要辣得叮嘴，有的却只需要稍稍有点味道。所以我觉得，吃辣未必非要辣到死不可，因为真的要追求辣的感觉，那么很简单，把舌头掏出来点上火机烧一烧，保准又疼又辣好几天，保准够味，但吃辣椒的道道可大了，还没听说谁傻到用火烧舌头。四大名著之首《红楼梦》里，妙玉曾经说：茶这个东西，“一杯为品，二杯即为解渴的蠢物，三杯便是饮驴了”，堪称品茶高论。
    那么喝酒呢？喝酒也要分境界，境界有很多种，包括情调啦、年份啦、口感啦、器皿啦等等玄玄乎乎的东西，这些我也懂一些，但现在懒得说；我只想说，狂喝滥喝、酩酊大醉，也许是最好的境界，但更多时候是最糟糕的境界。因为若真要追求喝得多，其实人都是有极限的，那就是胃的限制，反正把胃装满了，就算只是水都能把人给胀死，更何况是酒。我学过物理，也学过化学，我知道酒喝到胃里立即接着就会流散到其他地方，但若流入远远大于流出，总有满了并溢出的时候。所以我每次听说有谁喝什么“深水鱼雷”、“航空母舰”的噱头，总觉得言过其实，往往哑然失笑。我也曾经试验过，有个号称很能喝的人，我跟他一人喝了两玻璃杯（大约400克），我纹丝不动，也要求他纹丝不动，然后他在15分钟内就醉了，原来他的诀窍在于很快喝进去，然后很轻松地吐出来，可是若一个人能把胃喝得可以任意翻转过来，看来也是蛮可怜的，我当时却只是为自己的酒量而踌躇满志。
    直到有一天，我看到某酒业集团专门陪酒的一个普通女孩子喝酒之后，我对喝酒，尤其是狂喝滥喝就开始深恶痛绝了。那天，我们共有两桌人，该集团派出这个女孩子来敬酒，她居然说要每个人敬一玻璃杯（约200克），她连续干了五玻璃杯（大约1000克），然后出门一趟，再进来连续干五玻璃杯，再出门一趟，最后累计几乎干了20玻璃杯（大约4000克），我在旁边看得大惊失色。我是她应该敬的最后一个，等她来到我面前时，我却看清了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，我知道她应该是，或者说肯定是把喝了的酒吐出来了，因为这么多杯，就算是水都喝不下，或者说根本就装不下，可是虽然她吐出来，但那些酒毕竟还是损伤到她的神经系统，她已经深度酒精中毒了。
    我心中突然觉得她太可怜了，喝酒太可恨了，所以举起玻璃杯来一饮而尽，却不准她喝半口，然后劝她自己多保重，她突然之间沉默下来，不像在别人面前那样玩世不恭、嬉皮笑脸了，只是说了声“谢谢”，眼圈红红的，低着头走了，从此再也没见过她。我到现在早就忘了她长什么模样，但她的神情和那颤抖的样子却还记得清清楚楚。从那天那一玻璃杯酒开始，我的酒量一落千丈，现在拼死拼活可能也就勉强2玻璃杯（约400克）左右，而且虽然从来都在酒桌上面不改色，其实回到家来晕晕乎乎的，正如我前面所说“酒能乱性”，从本来欣喜若狂的人变成一个悲痛欲绝的可怜虫，从一个本来道貌岸然的人变成一个满肚子男盗女娼的猥琐之徒，当然我到现在还没去做什么实质的坏事，但不可否认，我心中还是想过一些的，甚至还相当多，只不过有贼心没贼胆而已。
    分析我自己，我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，那就是：理性功能异常强大，绝大部分时候排在第一位；情感功能也很强大，但经常排第二，少数时候也可能战胜理智，跃居第一；直觉功能也还可以，但毕竟已经很弱了，排第三位；感觉功能最弱，只能排在第四位。若从外向和内向来看，我应该是偏内向的。这是什么意思呢？像我这样的人理性功能再强大，也只是个平凡人，当不了思想家，所以别人看我往往会觉得很闷，没有激情、没有冲动，只有干巴巴的逻辑推理；情感功能虽然平时被理性所压制，但爆发出来就不得了，所以才会有我和老婆这么曲折的故事，无论多艰难困苦，宁死都不放弃；直觉功能很弱，所以我没太多悟性或者灵气，不管什么成就总是靠吃苦耐劳熬出来的；感觉功能最弱，所以我对吃喝嫖赌这些东西基本上没兴趣。总体上看，我更加注重内心体验，很少用心关注客观世界。说了大半天，绕来绕去，其实说白了我就是个十足的书呆子，脱离现实的书呆子，但却也是个很厉害的书呆子。
    但是，像我这样的人，理智胜过一切，一旦理智崩溃，我就可能立刻变成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；如果理智彻底崩溃，我甚至可能立刻走向我的反面，平时有多高尚，那时就有多低俗，平时有多纯洁，那时就有多肮脏……
    所以，我现在不仅讨厌喝酒，更害怕喝酒。我的工作和生活越发压抑、越发艰辛，我就越不能喝酒，越不能喝多酒。因为这时我压抑的情绪越发冲动，自己的理智就越发薄弱……总之，喝了酒很容易出问题。这几年来我过得太苦（本人博客其他文章有所述），之前没悟通这个道理，好多次喝多了，万幸没闹出什么大乱子来，今后我一定小心喝、慢慢喝，最好不喝。当然若有一天，自己终于度过了种种难关，工作不再压抑，生活不再艰辛，我一定开怀痛饮，毫无所惧。
    写到这里，突然想起我为什么来到265社区，就因为在265社区找到了《逆水寒》的主题曲，霍永刚唱的，歌词是：
    逆风千里乱云飞，水涌孤舟激浪开，寒光闪烁青锋在，英雄踏歌纷至来。
    情义二字，自古难全，善恶分明，笑对苍天。
    好男儿今生不后悔，举美酒喝它三百杯，啊……立马昆仑，扬帆沧海，要留美名在人间！
    好男儿今生不后悔，举美酒喝它三百杯，啊……立马昆仑，扬帆沧海，要留美名在人间！
    我每次听这首歌都会热泪盈眶，心潮澎湃，写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来了，跟这篇文章不沾边的，也许沾边的就一句话：“好男儿今生不后悔，举美酒喝它三百杯”，很莫名其妙吧！